凡煙小說

第15章

關燈
第 15 章

淋浴噴頭水流細密,聲響淅淅瀝瀝。

章尋寧很少不喜歡什麽東西。

但此刻她少見的有些抵觸苗煙淋浴時的水聲。

這家酒店的情侶房面積不大,相比一般的規格還要小一些。攏共幾步就走完的距離,視線裏,幾乎一眼就可以將整間屋子納入眼底。

磨砂半透明的玻璃浴房沒有任何遮擋,不管怎麽坐,都處在視線範圍內。

偶爾不慎一擡眼,就能看見浴房裏影影綽綽的身形,腰肢窄細,雙腿修長,因磨砂材質的關系,看不清全貌,卻更引人遐想。

苗煙一向是坦然的,明知所有動作都會被一覽無餘,也絲毫沒有拘束。

洗發時,彎腰的弧度也美,她天生就符合恃靚行兇這個詞匯,即便只是如剪影一般的身姿,曲線依然美得恰到好處。

洗浴聲混雜著窗外落雨拍窗,攪亂心池。

只不經意一瞥,章尋寧垂下目光,盡量避開。

她坐在床邊沙發上,胳膊微探,拉開身旁矮櫃的抽屜。通常酒店的床頭櫃或者壁櫃裏會放幾本雜志,或者圖書,供旅客打發時間。

正好可以轉移一下註意力,當人沈浸在工作或閱讀時,就會心無旁騖,無暇再去顧及其他。過去的五年裏,她都是這樣過的。

隨著低頭翻書的動作,章尋寧的發梢滑落到肩前,遮去半邊側頰。

翻開第一頁,她靜如樹木,一動未動。

下一刻,這本剛從櫃子裏拿出來的“雜志”被她原樣送回去,沒再看半眼。

這間情侶房的裝潢確實不低俗,但這也無法掩蓋這裏本是情侶房的事實。方才那一本根本稱不上是什麽“雜志”,說是情.色海報還差不多。

沒有東西打發時間,章尋寧便安靜地坐在那裏,垂目不語。

暴雨倒是沒淋到,但一路上的毛毛細雨也將她的旗袍弄得半潮了。裏面的襯裙也不夠幹燥,此刻貼上肌膚,帶來沒由來的躁意。

就像青山市的暑天,悶熱,不透氣,流了一身汗那樣不舒適。

幸而苗煙洗得很快,沒有耽擱時間。在章尋寧低頭的時候,便在淋浴間裏套好浴袍,擦著頭發出來了。

她自顧自收拾,從梳妝櫃裏拿出吹風機,站在鏡子前撩著頭發吹。

洗發膏很香,只這樣吹一會兒,便飄了滿屋子發香,停在嗅覺裏,似乎連鼻息也被占據。

苗煙吹好,自然的轉身掛上浴巾,回頭一看,章尋寧坐在沙發上半晌不動,如入定一般。

苗煙有點想笑,但最終還是沒有。她朝章尋寧一勾手,說:“上床睡覺。”

章尋寧不動,只是看著她。

和這樣沈默寡言的人相處久了,只看肢體語言,苗煙也能讀懂章尋寧的意圖。她笑:“怎麽,你要睡沙發?”

也沒說話。

苗煙嗤笑一聲:“不是說好不越線嗎,我又不是死纏爛打的性格,五年前你應該就知道了。我心裏倒是坦坦蕩蕩,沒覺得一起睡有什麽不妥。”

“哦,”她挑起眉頭,“心裏有鬼的人才躲那麽遠。”

說著,沒管沙發上的人有什麽動靜,苗煙一掀被,兀自鉆了進去。

半晌,那邊才傳來解旗袍的窸窣聲。

章尋寧一貫穿古法旗袍,這種衣裳就是穿脫都費勁,她們兩人還很艱難的那幾年,苗煙好幾次都想說要不換點輕便衣服穿吧。

苗煙總覺得,她穿這樣的衣服,應該有專人替她解扣子。

一顆,一顆,又一顆,解得沒完沒了。

後來過了好多年,苗煙才意識到原來解個扣子,也可以是特別繾綣的事。

扣子很多,章尋寧沒有故意磨蹭,從第一顆開始到大腿結束,一共解了半分鐘。苗煙閉著眼睛,聽她解扣子的摩擦聲,似乎腦子跟著她的手,在幻覺裏一路滑過她的鎖骨、腰窩還有臀腿。

章尋寧做什麽動作都輕,她掀開被子一角時,就像貓在動一樣。

沒睜開眼,苗煙的身體卻能感覺到被窩裏突然多了一團涼氣,那一定是章尋寧進來了。章尋寧體寒,也許是路上又淋了些雨的緣故,一躺到被窩裏,溫度都降了降。

燈關了,屋內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的聲音。

苗煙翻了個身,肌膚不慎與章尋寧相貼。一邊滾燙,另一邊冰涼,體溫的差距也如她們二人的性格一樣分明。

但只相觸一刻,兩人立時心照不宣翻過身,背對背。

好像只要一碰,就會大難臨頭了似的。

*

第二天一早,她們兩人就回家了。

苗煙覺得睡得不舒服,酒店到底沒有家裏好,她決定泡個澡緩解疲乏。正好傭人買了大把的紅玫瑰花,本想插到客廳的兩個大花瓶裏,沒成想苗煙一回來,就把還掛著露珠的玫瑰拿走了,說要泡玫瑰浴。

傭人看著兩手空空,楞了半天,至今還沒想明白怎麽就變得一無所有了。

花瓶因此只好光禿禿的。

把玫瑰花瓣摘了,用熱水簡單處理了一下,苗煙舒舒服服,悠然自得地泡了很久,直到覺得足夠了,才慢慢起身,然後梳發,卷發,護膚,穿了晨袍下樓。

神清氣爽地到了客廳,苗煙才發現家裏多出來了一個人。

蘇冉看見苗煙也在,有點小激動,登時站起來問好。苗煙點頭致意,一偏頭,章尋寧換了一身旗袍,端茶慢品。

“我是來給章董事送東西的,爸爸新買了最好的西湖龍井,讓我送上門,”蘇冉眨巴眨巴大眼睛,解釋道,“沒想到碰到苗煙你正好也在!”

苗煙想笑:“什麽叫正好碰到我也在,這是我家,你來這裏碰到我不是很正常的嗎。”

蘇冉“啊”了一聲,趕緊說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別誤會!”

她偷偷看了一眼章尋寧,才道:“就是,我之前才知道你和章董事竟然是一家人,感覺很震驚,所以到現在還沒適應……”

苗煙也看了一眼章尋寧:“覺得我們兩個性格相差太遠嗎?”

一個沈默寡言,另一個熱情開朗。一個悶頭搞事業穿旗袍,舊巷子裏走出來的人物,另一個做設計,穿衣現代化,也更大膽。

確實讓人很有割裂感。

蘇冉小雞啄米一樣點頭,表示她說中了自己的想法。

若有所思,苗煙餘光一睨章尋寧,旗袍盤扣扣得整整齊齊,嚴嚴實實。她斜靠在椅子上,拄著頭,朝蘇冉笑:

“慢慢習慣就好了。”

“不過你和章董事都是特別厲害的人!這樣一想,感覺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,”蘇冉讚嘆道,又突然坐直,緊張地把話題一轉:“我們可以合一張照嗎,那天太太太緊張了,我把這件事情忘了,回去遺憾了好久。”

苗煙欣然應允,蘇冉湊過來,高興地高舉相機,比著剪刀手,將苗煙和自己容入鏡頭內,露出追星成功的笑容。

調整姿勢時,苗煙很自然地靠近蘇冉,和她一起比剪刀手。

章尋寧只是淡著一張臉,不緊不慢喝茶。

就算末日來了,她也不會動半分。

蘇冉包裏電話突然嗡嗡震動起來,她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,然後接聽。談話中,章尋寧聽她訝異提起苗煙二字。

掛斷電話,蘇冉說:“是吳阿姨的電話,她問我你在不在,想請你過去一趟。”

苗煙點點頭,朝章尋寧道:“那小姨,我穿個衣服就先走了?”

章尋寧嗯了一聲,沒有其他關懷或叮囑。

目光聚焦在漂浮的茶葉上,似乎只是在想今天的工作、天氣、飯食或其他的什麽東西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